小姐姐的笑容是推动世界的力量|女青工摄影

  

  现在的五四青年节,看起来和我们是没多大关系了,反正我们大多数青年也享受不了法定的青年节半天假期。何况我们这一代青年人早已纷纷成佛,左手咖啡右手枸杞,每天担忧秃顶和猝死,可以说是从精神上步入了中老年行列。

  不过自嘲归自嘲,“进步、积极、自由”的五四新青年精神还是可以发扬一下的。

  青年工人这一群体,不仅在“五四”的历史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,如今也是青年文化重要的创造者和传播者。

  让我们跟随五位青年女工友,走进她们的精神世界,听听她们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工作,如何用行动改变自己和周围工友的生活。

  我12年来深圳,陆续换过好几份工作:进过电子厂,在超市卖过花,现在在一家工厂做仓库文员。

  业余时间,我会参加一些工友自组织的社区活动。我很喜欢那里的氛围,和工作中很不一样。

  在公司,人与人之间总是层级分明,别人跟你打交道,都是先看你有没有资源,再判断值不值得和你结交,没有什么真情实感。而在社区里,就能感觉大家都是平等的。举办活动都是所有参与者一起准备,一起策划,聚餐的时候也是,有的人做饭,其他人就洗碗、打扫卫生,分工明确,费用均摊,不存在谁给钱不干活的情况。大家都是劳动才有收获。

  平等也体现在策划活动时的细节:不是每次负责人吩咐大家去做什么,所有人都照做,而是大家都可以提出自己的想法,再讨论可不可行。

  工厂的文化就是把你当成螺丝钉,普工也好,文员也好,都只是执行命令的机器,不需要思考。在社区活动里,我可以找回我自己,也能找到劳动的价值所在。

  我参加过工人小组的运动社、口才班、法律班……去年五角星工人乐队巡回演出,我还去做了主持人。周围的人觉得我性格活泼,喜欢表达,很适合主持。我自己也很享受在台上当主持人的感觉,因为别人会把焦点放在我身上,我可以对他们产生某种影响。

  我的工作是在富士康做省模抛光学徒,今年已经是第三年了,但我目前的级别还是学徒。

  我其实有好几次打算换工作,这边升职又困难,工资又低,每个月收入四千不到,房租日用就要一千多。我在考虑去别的厂看一看,有些厂像这样的技工岗位一个月起码能拿五六千。

  攒点钱之后,我想开一家小吃店,卖点糖水、奶茶什么的。一方面我对美食这些很感兴趣,另一方面,我也要为以后做打算——一旦年龄超过30岁,很多工厂就不收了,我得想办法养活自己。

  而且,我其实还有另一个想法:如果以后找不到合适的对象,我就不打算结婚了。很多人认为婚姻对女人来说是必要的,但我不这么想,我见过那些不平等、不幸的婚姻,远不如自己一个人来得自在。

 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跟我想法一样,最理想的状况是能找到几个这样的女生,我们可以有个约定,“五年内没有结婚就一起开店”之类的,之后也可以一起凑钱,一起制定计划。一个人走这条路很孤单,如果有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,就可以相互陪伴。

  现在我身边也有几个玩得很好的女生朋友,我们周末会一起去出去玩,到处拍照,也有一起做瑜伽、跑步之类的运动。生活虽苦,唯友情和梦想不可辜负。

  我还挺喜欢这份工作的,做面包很有意思,不过我现在离真正的面包师距离有点远,还处在各种打杂的阶段。以后还是希望能在这个行业继续发展下去。

  在深圳的这六年里,不同的工作带给我同样的感觉,就是没有学历、没有技能,很难有发展前景。

  为了能在工作上有所提升,也为了能有更多的工作机会,我从去年开始学习英语,自己买了教材,每周还会去社区的英语互助小组。小组里基本都是和我一样的英语初学者,我们每周会设定一个主题,分组做free talk,练习语感,也会一起学习一些单词和语法。

  未来会怎样呢?这个谁也说不清。我现在也不能说自己就有很明确的计划和目标,但是尽力而为吧。

  我刚进富士康那会,在仓库做物料员。这个岗位比产线上稍微自由一点,但是要干重活,拉很重的拖车,很多女工都受不了,干了一段时间就走了,最后部门就剩下我一个女生。

  后来,我被调去产线上工作,发现自己反而更加不能适应。轮夜班的时候,我每次站着都能睡着,而且夜班上久了,身体就开始出各种问题,甚至会流鼻血。

  我那时就想着要辞职,换一份工作,刚好工厂开始内部招聘行政助理,我就去面试,结果很轻易就选上了。其实主要是因为文员岗位底薪低,加班又少,没什么人愿意做。但毕竟相对轻松一点,主要是处理一些行政上的琐事,我就一直做到现在。刚开始我什么都不会,又没人教,天天被主管骂,后来也渐渐上手了。

  我今年报名了“圆梦计划”,准备参加成人高考,专业是计算机与科学技术。主要还是想拿个文凭,在哪找工作都容易点。

  下班之后,我有在家看书的习惯,去年有一段时间坚持了几个月,每天下班都要看一会书,看了《百年孤独》《白鹿原》《灿烂千阳》……还有《激情的政治》——这是一本阐释女权主义理论的书,读完真的很受启发。

  每周六晚上,我会去工业区里的“一元书摊”做义工。这是一个公益的流动书摊,任何人只要缴纳一块钱的押金,就可以借走一本书。我觉得这项工作很有意义,它让知识离我们更近,而且几乎没有门槛。

  我的朋友们都叫我啾啾,偶尔也会换成别的,她们喜欢的昵称。你可以用任何名字称呼我,反正名字不过只是代号,重要的是内在的东西。

  在工厂,你“内在的东西”是不被尊重的。我在进厂前就听过很多“血汗工厂”的事例,但仅仅是停留在想象,等到自己真正开始在流水线上工作后,才切实体会到被当做廉价劳动力的感受。

  上周我和拉长吵了一架。他因为货品积压责骂我,我已经在用最快的速度干活了,手一刻也没停下,但是在他看来,永远都不够快。

  他还试图给我算一笔账,告诉我如果要盈利,一条产线一天的产量起码要达到五六千,而现在的标准是四千,已经很照顾我们了。我非常生气,反驳他:“你自己来看着进度,自己来做做看,怎么可能达到你说的那个数?”

  这场争吵的直接后果是,他想把我调去更繁忙的岗位。他这样命令我的时候,我拒绝离开,告诉他我哪也不去,他不能毫无理由地单方面调岗。最后他悻悻地走了,也没有拿我怎么样。

  我反而因祸得福,在周围的同事中间小小地出了名。有人告诉我,他们也觉得拉长的责骂毫无道理,而且一些管理方式对员工非常不公平。我想大家其实对这些现象都会感到愤怒,只是没有机会,或没有勇气反抗。

  我业余加入了一个戏剧社,在那里,我学到最多的不是表演的技巧,而是感知外界的能力。我们学习运用自己的肢体进行表达,用身体去感受,用内心去聆听周遭的声音。探索外界的过程,也是在探索自我。
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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